铜钱化毽 球衣为篷
体育学院滕春怡
(现任教于齐鲁疏勒第一中学)
来疏勒整整三周了。四月的小南风吹得杨树叶子哗哗响,操场边的杏花落了一地,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卷起来,像下了一场小雪。
今天有两件大事:上午给八年级上跳绳课,下午去当七年级足球队选拔的“考官”。
上午第三节,我刚到操场,阿卜都拉就跑了过来,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。他第一句话不是问今天玩什么,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——是一只毽子。不对,准确地说,是一个毽子的“残骸”:几根鸡毛歪歪扭扭地插在一个古铜钱上,用塑料绳缠着,丑得很有性格。
“老师,我自己做的,”他仰着脸说,“你昨天说毽子怕被风刮跑,我这个沉,铜钱重。”
我接过来试踢了一下,还真稳当。铜钱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几个孩子抢着去捡。热依拉小声说:“老师,我也做了一个。”她从书包里掏出另一个——更丑,鸡毛只有三根,还插反了。
我把自己买的那两个毽子拿出来,加上这两个“土特产”,正式教他们踢毽子。孩子们显然没怎么踢过,最多踢两个就掉了。麦麦提江急得满头汗,试了七八次还是只能踢一个。我让他先把毽子放在脚面上,练习颠着找感觉。他特别认真,一个人在旁边练了半节课,下课的时候已经能连续踢三个了。他跑过来跟我报告时,脸上的表情比考了100分还得意。
下午四点半,我被体育组长叫去帮忙——七年级要组建校队,为月底的疏勒县中小学生足球赛做准备。来参加选拔的有三十多个男生,大多光脚穿着旧球鞋,有几个干脆光着脚。操场边上停了一辆驴车,赶车的老汉坐在车辕上看热闹,嘴里嚼着馕。

我和两位当地老师一起组织测试:30米跑、绕杆射门、分队比赛。说实话,这些孩子的技术粗糙得很,传球没准头,停球能停出三米远。但是——他们太能跑了。那种跑不是训练出来的,是天生的,像沙漠里的黄羊,不讲究姿势,但快得吓人。
有个叫艾力的小个子尤其扎眼。他穿了一件明显大好几号的红色球衣,球衣下摆快垂到膝盖了,像披了一件斗篷。带球过人的时候,那件“斗篷”迎风鼓起来,他就在里面左突右晃,连续过了三个防守队员,最后一脚射门打偏了。旁边一个老师摇头说:“光会带,不会传。”我却觉得,这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,正是我们队里缺的。
选拔结束后,我拿着名单回了办公室。艾力入选了,阿卜都拉也报名了——他今年上四年级,本来不够资格,但跑来找我磨了半天,说“老师让我试试嘛”。我让他跟七年级的跑了一趟30米,这小子居然跑了第二。我跟组长商量了一下,破例让他跟队训练,当“编外队员”。
晚上在宿舍写教案,窗外又起风了,明天大概又是个浮尘天。桌上摆着阿卜都拉送的那个丑毽子,铜钱上锈迹斑斑,隐约能看出是乾隆年间的。我试着踢了两下,“当啷”一声,铜钱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。
四月过半,杏花快谢完了,但足球的故事才刚开始。